话说八千男儿血(采编自张晓然同名原著)
(四)把酒临江
余程万召开了全师第一次营以上军官作战会议,根据会上策定的“以确保战略要点固守防御”为目的防御作战计划,57军在迎敌之前,把工作重点摆在了加固和新筑防御阵地上。
武汉失守后,历次驻防常德的国军,俱曾修筑过防御工事,但他们都按自己的主张,各搞一套,否定原来,重新构筑,人力物力财力花费巨大,却始终没有一个像样的防御体系。余程式万决定在新筑工事时对原有的工事进行一番综合治理。将新老工事整合成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
首先是城垣挖掘掩体暗堡和散兵线火力点,三个城门用土袋、沙包垒成轻重机枪阵地,城楼加固成碉堡,构成双层火力网。城内、城外各十字街口,修筑水泥碉堡,房下暗堡,布设多层次铁丝网,以备巷战。利用兴街口中央银行钢筋水泥地下室作为师指挥所,在指挥所附近文庙后城墙下,修筑掩体室,作为战地救护医院。
其次是常德城东北郊外的岩包、董木关、陡码头、新民桥、石公庙、罗湾、新堤、七里桥、三闾港、贾家巷一线及城西北郊外的黄土山、南坪岗、沙港、竹根潭、半铺市、长生桥、洛路口、南湖铺一线。这里都是湖港交错、堤坝纵横的复杂地形,修筑工事时则充分利用桥头堤坝等有利地形构筑地堡、暗堡和散兵坑。
河洑山是城西郊制高点,军事位置险要、要沿山顶层层构筑碉堡。
德山孤峰临江拔起,地形险要,是城东郊的军事要地,依山傍水,逐层修筑工事。
至此,常德名副其实成了军事要塞,分布合理,远近呼应的强大防御网紧密地包绕着它。
11月份12日余程万偕同师部幕僚人员绕城视察了一圈。特别对北门外的黄土山做了仔细检查,第二天视察了河洑的防御阵地后,又马不停蹄地出东门,经黄木关过马家吉从德山街的水府巷横渡沅江到达德山脚下。
当他们到达德山后,169团第三营及工兵营的战士们正在山坡上挥汗如雨地挖掘着战壕。士兵们见师长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具,喊着“立正!”,余程万一行向他们挥了挥手,便徒步走向孤峰岭的制高点。
初冬的德山仍是红泥绿草,松枝幽翠。已是下午时分,夕阳如血,山顶上巍巍的白塔秀插云端,塔檐上那些悬着的风铃在高天滚滚的寒风中摇曳出清脆悦耳的金属声。站在塔边向常德城望去,只见闾阎扑地,悠悠沅水依傍着城堤流来,不见了往日的船舟和木排流驶,惟一江潺湲碧波。东边斗姆湖一带,山原旷其盈视,田园沃野,阡陌纵横。山脚下一脉细水映带,这便是枉水,几千年前的屈原正是从这里逆江而上,迈开了他文化苦旅的步履,走向辰溪。是屈原九歌中的“朝发枉渚,夕宿辰阳”地方。
透过时间序数,有多少像屈原这样的爱国忠巨!
面对如画江山,余程万不禁为蒋介石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方略而叹惜。如果真诚与共产党合作,敌虏怎能长驱直入,以至于内地的湘北重镇变成重庆半壁江山的边城要塞!
从地势上观察,德山不仅是常德城的一座天然屏障,而且是57军扼守常德城的后路,战事一打响,必是日军争夺的要地。因为只要越过德山,日军便可从此地蜂拥渡江,直逼对岸黄木关的国军169团1营阵前,形成常德城背腹受敌的态势,对57师的战势及军心造成严重不良后果。
鉴于此,余程成万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堪验地形了。想到自已的“虎贲”只有八千兵勇,他的的心情和脚步便显得沉重起来。
作为职业军人,鲁莽型的比较勇健,智者型比较多虑。余程万属于儒将。他出生于广东台山一个比较富足的人家,毕业于番禺师范学校,接着又毕业于广东铁路专科学校。他是为数甚少携带大专文凭考入黄埔军校的学生。正因为他的成熟老练,所以他是继1926年“中山舰事件”的李之龙之后第二个成为将官的黄埔毕业生。当时他年仅25岁,风华正茂,比其他同学多出点书卷气。1928年,余程万入陆军大学特别班深造,同时还就读于北平中国大学政治系,这在国民党将领中实为鲜见。1931年10月,余程万毕业后就任南京警卫军教官,教战役理论。可仅过一年,不知是国民党军事理论界对他的赏识,还是他本人的意愿所使,他又入陆军大学研究班深造。凭学历,余程万完全是国民党军队中的羽 扇纶巾。以后带兵打仗时,他自信自己在作战指挥上也不是个有识无胆的弱者,很快他就用几个漂亮的战斗,让人对他刮目相看。没几年他就擢升为74军副军长兼任57师的师长了。
常年造就的理论素养还是难以改变他对各种战略部署的反复揣摩和深思熟虑。他一眼就看出军委会此次对常德会战的兵力部署,依然是“天炉”战法的模式。是第三次长沙会战后那个老套套。 他凝视着远处一片飘抖着的竹林陷入沉思。对于几年后还在被人颂扬的“天炉”战法,他当然不敢违抗,也无意去否定。但他心存疑惑:如果常德的确是这次“天炉”战中为日军设下的诱饵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像守长沙时调两个军,而是放他一个师?何况,坐阵陪都重庆的蒋介石虽然名曰最高统帅,但其内部山头林立, 派系之分十分严重,本位主义很难形成步调一致的军事行动。往坏处设想,一旦国军的“天炉”阵形不成或被击破的话,援军不能及时解围,那么他这块香甜的诱饵,岂不一口让横山勇的大军吞掉?
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一哆嗦。卫士还以为师长是被冷风吹抖的,连忙给他套上大氅。
这让余程万从刚刚的沉思中猛醒过来。他望了望雄踞在空中的白塔,似一柄雪亮的军刀直指蓝天。挺拔的德山恰如一头昂扬侍命的烈马,余程万正骑在鞍上,山麓老龙潭中巨浪翻涌,那沉睡多年的龙是也与将军心潮的澎湃与共,还听到了一阵阵金戈铁马中的撕杀与呐喊?一首千多年前的战歌《无衣》响在余程万的耳畔:“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自我勉励说,我们军人是属于国家的,国家的利益便是我们的利益,国家的光荣便是我们的光荣!何况我们虎贲部队从没有打过败仗。
想到这里,他充满信心地指点着四面八方铿锵有力而言:“防守阵地固若金汤,‘虎贲’将士血肉长城,常德市将傲立于沅水之上永胜不败!"他问卫士有没有酒?
不一会,卫士便端了酒来。
余程万和众人都捧着酒一饮而尽。
“他指着脚下的山头说:我愿用我的死换得常德城的生,如果我战死,你们幸存的人,请将我的尸骨葬于此处!”
……..
空中传来了一阵军号声,士兵们就地晚餐了。吃饭前唱起了革命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柴意新团长为情所动,也跟着这位儒将底底呤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