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与秀才
明人赵南星的《笑集》有这么一则笑话:一秀才善于拍马屁,死后被打入阴曹地府。阎王声色俱厉地喝道:“汝知罪否?”秀才对曰:“久处阳世,看破红尘,直言遭戮,巧语青云。岂若大王,高悬明镜,泾渭判然如神。小人纵有万口千舌,焉能混淆大王视听呼?”阎王听罢,怒容稍敛,不慎放了一个臭屁。秀才顿觉有机可乘,随即咏道:“伏惟大王,高耸贵肩,朗分玉臀,恭放宝屁,依稀乎丝竹之音,仿佛乎麝兰之味,小人闻后不胜欣慰之至。”阎王听后,喜形于色,心想:此人何罪之有?于是给秀才增加阳寿十年,遣返人间。
读罢这则笑话,在捧腹之余却又不能不令人掩卷深思,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时不时可以看到那阎王和秀才的影子。有的人不是嘴里常念“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的古训吗?而实际上只好听赞誉之辞,不愿闻逆耳之言者并非鲜见。那些说话耿直、无私谏言的人往往被暗中穿小鞋、遭报复,而唯唯诺诺、阿谀奉承者却得到的是信任和赏识。有的人不是自命办事正直无私不以个人好恶而左右吗?实际上在少数人手下做事,忠厚老实、不苟言表的人往往吃“闷亏”,而那些善用花言巧语实施“精神贿赂”的人总是得到好处。有的人不是口口声声强调提拔干部“凭政绩而不凭关系”吗?实际上在少数地方和单位,往往一心扑在工作上、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人得不到提拔重用遭冷落,而那些不谋事、只谋人,整天围着领导转的人却“一年一个新台阶”。正是在这些少数“阎王”似的官员面前,一些势利小人就像那“秀才”一样,凭着高超的拍马术而钻头觅缝,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极力揣摩上司的心理,进而甜言蜜语,投其所好,跳上跑下,博得欢心。于是,或在经济上捞到实惠,或在政治上加官晋级。难怪厚黑教主李宗吾先生要把那个捧场的“捧”字列为求官六字真言之一的,原来“拍马屁”历来具有奇妙之功效。
“拍” 与“被拍”是相互依存的。从表面上看,“拍”者占主动地位,而“被拍”者处于被动地位,但在整个“拍”的过程中,我觉得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被拍”者。倘若拍马者遭“马”狠狠的踢上一脚,料想他是不敢再拍第二次的,即使想拍也会心有余悸而不会这样有恃无恐。由此看来,关健在于一个想拍,一个爱拍,这样就必定是一拍即合。正基于此,愚以为热衷拍马的“秀才”固然令人厌恶,但那喜捧好拍的“阎王”更值得反思。假若阎王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不被秀才的花言巧语混淆视听,对其不是网开一面遣返人间增加阳寿给以实惠,而是秉公问罪严加惩处,还有谁敢再来毫无顾忌地拍马屁呢?
呜呼! “拍”风之盛,就在于“秀才”太多,“阎王”不少。而归根结底,要是没有那“亲小人,远贤臣”的糊涂阎王,口是心非的秀才纵有万口千舌,恐怕也难于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