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妙不可言。《色·戒》脱胎于1939年真实事件“丁默村遇刺案”。丁默村,“汪精卫政府”特工头目;刺杀丁默村的为“国民党政府”女特务郑苹如。张爱玲的第一任丈夫胡兰成,曾为汪精卫政府服务。可以这样说,丁默村加胡兰成,构成了影片中的男主角易先生;郑苹如加张爱玲,构成了影片中的女主角王佳芝。
王佳芝是一位非常孤独的女孩子。当然电影不是诗歌朗诵,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儿,要用大量画面来描述。得知父亲在英国结婚,佳芝硬着头皮给父亲写了一封祝贺信,然后跑到电影院一个人偷偷的哭;回到上海房子又给舅妈卖掉了;心中暗自钦慕的男孩子,因刺杀行动错过了时机。特别是最后给父亲的一封信,竟被上级无情的烧掉了。那燃烧得并不熊熊的火焰,彻底烧毁了一个乱世佳人苟活于世的凭借和念想。
易先生是一个非常恐惧的人。他用性爱的方式,把这种恐惧十分真实的传达给王佳芝。这样,一个因孤独而恐惧的女人,一个因恐惧而孤独的男人,相遇了。最后在珠宝店,王佳芝暗示易先生离开,连着两声艰难的“走吧”,事实上是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敞开了一丝悲悯之心。不可小觑了这丝悲悯,它虽然葬送了六个人的生命,看起来有些妇人之仁,却是那个黑暗时代唯一可见光彩的东西。这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理解和牺牲,还是现代人对历史人物的追溯与把握,更是我们对历史的宽容与思考。
如果说影片有什么瑕疵,就是在这一点上表达得不够清晰有力。王佳芝是因为“悲悯”,而不是因为什么“爱上”,而放走了易先生。虽然王佳芝一曲《天涯歌女》,勾出了易先生几滴清泪;虽然象“鸽子蛋”一样的钻石弄花了佳芝的眼睛,但是王佳芝是不会爱易先生的。因为她深知他的恐惧、紧张、不安和朝不保夕。如果说“爱情”是两情相悦的美好感觉,那么“悲悯”则是具有史诗般气质的宽阔情怀。爱情可发生任何人身上,悲悯却不是一般民族、一般的人随便可拥有的。张爱玲在美国生活四十多年,《色·戒》前后修改三十多年,加之早年在中国的经历,足以让她在“苍凉的手势”外生出不同一般人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可惜导演李安没有透彻的捕捉到这点。所以影片虽然好看,却不大气。这是不是台湾、中国、乃至东方人精神的真实写照?
影片有句广告词“色易守,情难防”,那么在“色”字旁边应是“情”字,即《色·情》。中间一点好象一根扁担,一头挑着色,一头挑着情。可是为什么“情”变成了“戒”呢?张爱玲有可能在这里玩了一个藏字游戏。间谍战中是戒止感情介入的,所以你如果拥有完美的感情生活,一定要祈祷和平。王佳芝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爱情是如敝裘寒焰不值一提的。要想使所有的人过上和乐甜美的生活,必须消除战争。“戒”其实不是“戒情”,也不是许多人猜测的那枚“戒指”,亦不是导演李安理解的代表理性的“警戒”,而是“戒战”!一代才女张爱铃的苦心孤诣,谁能体会!一腔博大深沉温文尔雅的盛情祝福,谁能接收?一个“曾经沧海”、“过尽千帆”仍不改初衷的爱情传说,谁能倾听?
中国现代女作家中张爱玲、王安忆当属翘属。耐人寻味的是她俩早年都在上海呆过。上海,这个上个世纪风云际会波谲云诡的十里洋场,到底滋生和涵养着一些怎样的情愫和气息。如今,各种信息、物质、观念、精神更是四处乱窜,中国的下一个上海会在哪里,又会上演一出怎样的“传奇”故事。让我们静静等待。等待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