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花世界”里徜徉
——著名花鸟画家徐国平其人其画
陈集亮
近两年，在湘西北苦苦求索20余年的徐国平在湖湘大地刮起了一股旋风。继2002年出版《徐国平国画花鸟》（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之后，2005年5月28日—6月8日，他与其师弟、著名国画人物画画家易凭联手在长沙三亩地美术馆举办了“中国画作品展”，他们共同的老师、被业界和媒体誉为“中国写意花鸟画大师”的易图境先生题写展名，数以万计的业内外人士观展，省内如《三湘都市报》、湖南卫视、湖南经视、《湖南商报》等多家媒体竞相报道。而在此之后，上门求画者不绝如缕，有数家画廊老板表示要为他担任代理。有业内评论家惊呼：“国平之画，有直追乃师之势。”饶是如此，徐国平也不过是淡淡一笑，性格有些内向的他不善于在媒体面前表达，对于那些上门求画者大多是婉言谢绝，他不愿意有太多的应酬干扰他每日画画的课业，他更愿意与他笔下的花鸟虫鱼进行心灵的对话。
我是通过国平的花鸟画认识国平的。他那些或雄强恣肆、或空灵飘逸、或清纯质朴的花鸟画，似乎在叙说着他的一段一段心情。从中，我们还可以看到家乡的山水与文化对他深远的影响。被屈原称为“沅有芷兮澧有兰”的常德，是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是屈原流放时曾经驻足过的地方，而国平的老家临澧是屈原的高足宋玉的终老之乡。所以，国平受到楚骚浪漫主义的影响是必然的，这种浪漫事实上已经通过那些花鸟表达出来。同时，常德又是中国隐逸文化的发源地之一，与尧舜禹齐名的善卷先生，被让王位而不受，宁可隐居山林，兼以教化大众。这一点在《庄子》中有记载。家喻户晓的桃花源，作为隐逸文化的另一典型，也是常德的一张王牌。这种隐逸文化，对于徐国平也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国平的花鸟画有很多时候呈现比较空灵飘逸的特色，就是这种文化内化的反映。
国平其人，敦厚，甚至有些隐忍。从外表上看，怎么也找不出艺术家的特征。没有长发虬髯，从来没有理过光头，穿着打扮也十分大众化，看起来也就和一个乡村中学的教师没有两样。国平是从临澧县文家乡的一个农民家庭走出来的。他家当时是半边户，父亲是供销社的营业员，母亲务农为生。在半是瓦屋半是茅屋的老家长大，和地地道道的农家孩子原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他的老家在太浮山下。太浮山是道教圣地也是佛教圣地之一。道教著名人物浮丘子曾经在此炼丹，故此山后来被称为浮山，再到后来就成了太浮山。唐代佛教名人宣鉴大师（佛教南禅宗师，其弟子后来创立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曾经在这里面壁参禅。这里生物资源极为丰富。山上奇峰峻峭，层峦叠翠，谷幽峡险，常年白云缭绕，岚气蒸腾。山下水库星罗棋布，松竹掩映，山、水、石、林巧合成景，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岩、泉、树、藤自然成趣，天作之景异常醉人。更有各种珍禽异鸟啁啾其中，麂子野猪之类走兽啸傲群山，据说上世纪70年代初还见有华南虎出没。
生活在这种如诗如画的环境中，国平从小就受到了艺术的启蒙。妈妈绣垫底常常绣些荷花菊花、喜鹊鸡鸭之类，还有老家的木匠在别人的屋梁上画些龙凤呈祥的图案，这些都让幼年的国平感到新奇，也让他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了毫无目的的“创作”。铅笔、粉笔、木炭……甚至一截小木棍，都会成为他的画笔，在纸上、墙上、地上画山画溪画花画鸟，常常忘了上课铃已经响过，常常忘了及时回家，因此经常受到老师的批评和父母的责骂。以至于1975年读到初中二年级时，他成为班上有名的“小画家”，他在墙上“创作”的“日本鬼子投降了”等漫画常常成为同学们课余赏玩的风景。真正有那么一点向专业方向发展的兴趣是在1977年，那时他刚进临澧一中。一位姓秦的同学画画很不错，这同学的妈妈又和国平的爸爸是同事。国平于是暗下决心，便拜同学为师，买来绘画资料及绘画用品，照着书来描募。纸张不够用，就涎着脸皮向印刷厂的同学要点。后来学校组织一部分学生组成美术班，以应对1978年的高考。徐国平参加了这个班，才算正式接受专业训练。以不足一年的专业训练应付高考，显然不是外地那些具备童子功的学生的对手，那一年，他们全班同学集体落榜。不满16岁的国平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乡。
升学的失望唤起的是对就业的向往。1979年春，国平以顶班的名义加入了基层供销社的大军。卖糖卖酒，卖烟卖盐，国平很快成为一名熟练的售货员。而画画，则已经成了伤心的往事。这一年的冬天，已经成为高校学生的高中同学、如今在省内外颇有声名的画家坎勒来到了国平工作的地方，他邀请国平一同去写生。“写生？”国平望着昔日的同学，不觉有酸楚的眼泪挂在眼角。他的画笔扔在宿舍的角落里已经很久了。坎勒握紧他的手，对他说：“兄弟，捡起来，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同窗好友的鼓励在那个冬天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苗。从此，在山乡太浮供销社，属于国平的那间宿舍里常常有了不眠的灯光。了解底细的人都知道，那是国平在挥洒翰墨。这样的日子过了近四年，来自老同学坎勒的鼓励一年甚似一年，1983年秋天，徐国平终于见到了自己期望已久的果实，他得到了来自怀化师专美术科的通知书。得到通知书的那天，他与坎勒相约，两个老同学用当时八毛钱一瓶的香槟酒放到了自己。
在怀化师专，国平学的是油画专业。但他却“身在曹营心在汉”，对国画情有独钟。有些不善言谈却勤于学习的他引起了易图境先生的注意。易先生自己一生坎坷，对那些从坎坷中来的学生格外关照。国平于是成了易先生的私淑弟子。其“苍如古铁，灿若明霞”（著名绘画史专家薛永年评易先生语）的写意花鸟画风格给了国平极大的影响。1986年从怀化师专毕业后，国平被分配到津市师范，在那里除了正常的教学外，业余时间几乎全部泡在宿舍里画画，画通宵是常有的事。有时一觉醒来，脸上沾满了墨汁。不断地画着，他开始把花鸟画当作自己的主攻方向。他深感自己在这方面理论功底不够扎实，于是又负笈北上，到中国美术学院进修，受教于叶尚青、朱颖等著名画家，从此在花鸟画的“花花世界”里畅游开来。
人生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徐国平就曾遭遇过“艺术”与“生计”的困惑。工作的调动与薪水的微薄，妻子的下岗与家境的困难，都会让这个富有责任感的汉子苦恼不已。他下过海，曾经加盟广州的一家装修公司，甚至曾经像小工一样扛着装修材料在南方的高楼里爬上爬下。亏吃了不少，钱赚得不多。对艰难人生的认识却是更加深刻。商海浮沉三年整，他开始怀念起与花鸟画甜蜜相处的日子。1994年，秋风正浓蟹正黄的时节，他带着一身沧桑回到了家乡，他要向艺术归队。到了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任何诱惑让他离开他心爱的花鸟画了。2000年，深圳一位从事房地产开发的朋友许以高薪力邀国平出山，他很坚决地回绝了。他说：“再也不能颠簸了，还不画出样子来，对不住我的老师和我的朋友，也对不住自己曾经的理想。”
转眼间，十二三年过去，国平画秃了100余支毛笔，扔掉的废稿可以装上几箩筐。而遗留下的精品也数以百计。国平迎来了人生的盛夏，也迎来了艺术的金秋。其花鸟画达到了令业内人士惊讶的高度。意趣与诗意同在，笔墨与想象齐飞。热血沸腾时，则线条粗壮有力，焦墨涂染显其凝重，色彩酣畅淋漓，生命律动跃然纸上。而心情相对平和时，则线条柔曼，水墨皴染而显层次，色彩不事张扬，隐逸恬淡之气呼之欲出。所以，他当年的同学、 著名画家坎勒用“一花一世界，一叶一真如”来评价国平如今的画作。国平的老师易图境先生在2005年看过国平在长沙三亩地美术馆的展览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与业界的叫好之声相呼应的是，许多从事书画作品经销的老板们纷纷找上门来，民间收藏爱好者也开始大打国平的主意了。
